1月8日，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再度爆出考題泄露傳聞。一時間，這項已舉辦近20年的考試又一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為此，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與新浪校園頻道聯合推出了“你怎么看待四六級考試”的調查，短短兩天時間，就得到了4986名公眾的參與。
學生的苦惱
曾經有一個帖子在網絡上流傳很廣：一對熱戀中的大學生，男孩向女孩歷數了自己的若干缺點：窮、脾氣不好、甚而“好色”……女孩卻不改初衷，依舊柔情萬種。最后，男孩說了一句話，女孩聽完之后悲憤不已，揚長而去。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就是：“我四級沒過”。
這則黑色幽默聽上去有些夸張，卻非常形象地描繪出英語四六級證書在當今大學生中的“顯赫地位”。盡管教育部從未有過相關規定，但國內絕大多數高校都不約而同地將英語四六級考試成績與學位掛鉤。想畢業拿學位，英語四六級是非過不可的攔路虎。
一位自稱“半個碩士”的網友就因為英語六級沒通過沒拿到學位證書。盡管他在讀碩士期間參加了大量實踐，發表了5篇專業論文。而按照學校規定，研究生期間發表一篇專業論文就已經達到要求了。
央視“時空調查”一項還在進行中的調查發現，有29．7％的非英語專業的大學生，將在校期間的大部分時間甚至幾乎全部時間都花在了英語學習上。很顯然，四六級這一當初為檢測大學生英語水平的考試，已經極大地背離了它的初衷。
教師的煩惱
上世紀90年代開始，各大院校紛紛參與211工程評比，其中英語四六級考試就進一步地被賦予更多內容，成為考核教學質量的一項重要標準。高校教師們對此也是頗感無奈：作為工具的英語，在大學生課程表和現實社會中實在有些“過于膨脹”了。
人民大學一位國內知名法學家就在一些非正式場合，頗有點自嘲地說：“他們現在都學英語去了，沒有時間來學我的法律”。本次調查的結果也顯示，有54．48％的學生經常利用其他課程的時間準備四六級考試。
另外一所大學數學系的陳教授有著同樣的煩惱。每次希望學生在自己的指導下實現一些想法的時候，他都很猶豫。“如果費一些時間去實行這些想法，可能會得到一些有意思的結果。但是我知道，不過英語六級的話，他們是拿不到碩士學位的。我只好給英語讓路。”
考試的扭曲
盡管在各大學公共英語都是必修課，本次調查發現，還是有43．7％的人為了應付英語四六級考試，報名參加過校外的輔導班。北京燕園菁華語言教育研究中心的熊瑛老師就指出，四六級考試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一個應試性很強的考試。準備四六級考試確實可以對學生的詞匯量掌握和提升閱讀能力有一定幫助，但和英語的實際應用能力基本不搭界。“One
car come one car go，two car peng peng，people
die．”很難想象，這是一位大學生在英語考試的作文中寫出的句子。而他的本意是想描述一起車禍的現場情況。盡管有些極端，但我們不能否認，做慣了選擇題、摳慣了語法點的中國學生們，在學了十幾年英語之后，依然無法順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急功近利的考試技巧培訓，“一票否決”的考核標準，變了味的英語四六級考試除了一紙證書，帶給學子的還有什么呢？央視“時空調查”結果顯示，61．6％的已經通過了英語四六級考試的人表示，盡管考試通過了，對英語的興趣反而降低了。
如今，四六級考試已經成為一個產業，從組織考試收報名費，到開培訓班收輔導費，還有出版社、學校印制的輔導資料和書目都多得讓人難以統計。北京大學2000級一位姓王的同學告訴記者，以前去海淀圖書城時，二樓、三樓賣文學、藝術類書籍的專營店還挺多，現在再去看，全變成賣教學輔導書的了，不是英語四六級就是考研輔導。
調查中，67．38％的公眾表示，自己為了準備四六級考試，所花費用在100元以上。其中18．53％的人更是花費超過千元。有學者最近在《南方周末》上談起此事，說他相信“英語四六級考試每年對GDP的貢獻是很大的”。
漢語的落寞
和英語的強勢相比，漢語顯得尤為落寞。人們在不斷通過考試“證明”自己的英語能力時，漢語能力卻幾乎無人問津。
從事人力資源工作多年的林先生對此感觸頗深：有時收到某些大學生的簡歷，發現語句凌亂，明顯有受英語語序影響的痕跡。特別是現在的一些本科生，寫出的漢字簡直不如十年前的小學生，而且錯字百出。“20年前當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龐中華的字貼是我們的最愛，可現在還有幾個學生知道龐中華是誰？”
在本次在線調查中，“現在的大學生中文水平普遍下降，和英語學習相比，中文應該更受重視”的觀點得到了88％的公眾支持。
在另一項觀點性的調查中，19．11％的人覺得，上學時花了很多時間學英語，畢業后用的機會卻不多。這不由得讓人質疑：忽視最常用的語言的學習，而將大部分精力用在將來實際工作中用處不多的英語的學習上，即便僅從實用的角度考慮，是否也有些本末倒置？
就在國內漢語失重的同時，海外的“中國熱”、“漢語熱”持續升溫。世界漢語教學學會秘書長崔希亮教授在“新世紀對外漢語教學———海內外的互動與互補”學術演講討論會上透露，目前全世界學習漢語的人數達3000萬左右，有100多個國家的2300所大學開設了漢語課程。
在一門語言熱與冷的背后是地區之間經濟實力與政治影響力的競爭。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管理司司長楊光最近指出：“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世界各國的語言文化面臨著競爭的態勢，英語和英語所承載的文化是強勢的，隨著英語的傳播和使用，英語文化的價值觀念向全世界擴展。漢語言的空間及其地位和作用在全球化條件下目前仍處于弱勢。”
英語是什么
面對英語四六級統考日漸由“測試工具”漸次變為學位、就業乃至社會身份“敲門磚”的趨勢，1月8日，復旦大學和上海外國語大學的兩位國內知名的外語教學教授甚至激言建議“該項考試不妨取消！”“其實沒有四六級，肯定會有另外一種考試。”網友吳先生認為取消不是解決的辦法。
大學四六級英語等級考試每每成為人們爭議的焦點，其背景是“全民學英語”的客觀現實。哈佛大學畢業的人類學博士閻云翔曾對此現象專文予以分析：為什么英語成了如此重要的門檻呢？這是涉及社會流動和社會分層的問題———通過英語考試可以向“上”流動。成功的人畢竟是有限的，競爭也很激烈，這樣的話，中文卡不住你，英文總可以吧？
取消也好、改革也罷，按照當下我們社會現有的邏輯，你想往社會上層走，想找份體面的工作，就得考上大學，就得過英語四六級。從這個意義上說，眼下正廣遭詬病的英語四六級考試會不會像經霜的紅葉更加其紅，還真是難說。
調查數據
大學期間，你是否利用其他課程的時間準備四六級考試？
我經常這樣做54．48％
偶爾吧 29．10％
從來不 16．42％
你是否為了準備四六級考試，報名參加校外的輔導班？
沒參加過56．30％
參加過 43．70％
為了準備四六級考試，你大概花費了多少錢？
100元以下 21．12％
100～300元 19．96％
1000元以上 18．53％
300～600元 16．71％
600～1000元12．18％
沒花什么錢11．50％對于英語四六級，你贊成下面哪些說法（可多選）？
英語考試決定學生能否拿到學位證書，這是不合理的 24．17％
上學時花了很多時間學英語，畢業后用的機會卻不多 19．11％
現在的學生過分重視英語，忽視了漢語學習 18．01％
學英語無可厚非，但不應該影響專業課的學習16．65％
四六級考試目的是好的，但形式需要改進15．25％
四六級考試能有效督促大學生學習英語，是積極的6．81％
你認為和英語學習相比，中文是否應該更受重視？
應該，現在的大學生中文水平普遍下降 88％
無所謂，中文是我們的母語，本來就會 8．86％
不應該，英語在未來的國際交往中作用更大 3．14％
本報記者 唐勇林 謝洋
責任編輯 原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