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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曾憲
法蘭克福，可稱德國的經濟首都。戰后重建，使這座歷史名城變成一座現代城市，美茵河畔矗立著許多高層建筑，這在歐洲名城是少見的。因此，漫步法蘭克福，我沒有在巴黎、在維也納、在羅馬那樣的視覺貪婪，生怕不經意間漏掉重要的文物古跡。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卻在法蘭克福街頭發現許多獨特的現代藝術風景，附錄的照片便是我在街頭抓拍的。讀者仔細看一下就會發現，畫面主體其實是輛大貨車，貨車正停在馬路邊。
我剛剛發現這一鏡頭時，很愣了一下：這不是提香的名畫《烏爾比諾維納斯》嗎？它這是剛剛裝上車還是要被卸下來？再仔細一看，我卻嘆為觀止了：原來，整個場景都是一幅畫，是被噴繪到貨車蓬布上的，包括上部卷起來的部分，包括下部奔馳汽車標志，也包括其中的名畫及大小包裝箱。歐洲的散裝貨車，外部都被蓬布遮蔽著；車上裝有支撐架，遮蔽后的貨車，如同集裝箱一樣嚴謹整齊，行進在高速路上，便構成一道流動的風景。但像這輛車這樣，在蓬布外噴繪如此一幅有意味的圖畫，卻是見所未見的，不能不令人駐足觀賞、玩味。
提香是文藝復興時期與拉斐爾、米開朗基羅同時代大畫家，他的畫充滿詩意，宗教的神秘與人性的美麗和諧統一，被史家稱為“安詳的古典主義”。但當提香被置放到如此場景之后，卻表現出諧虐的意味：一幅非常安詳的畫面，整日處于被人移動、或隨車流動之中；神圣的古典主義藝術典范，卻被揭起神秘的面紗，整天暴露、裸露在街頭。這不是現代藝術對古典藝術的反叛、反諷嗎？而與此同時，這看似寓意很深的畫面，卻只是一平面虛構，這不又印合了后現代藝術無深度的理論嗎？當然，創作者很可能根本就沒考慮這些藝術哲理，他只是從功能主義需求出發，宣傳其公司的業務———這是家專事承運珍貴藝術品的運輸公司，無非是創意出奇而已。
但無論實事是怎樣，它給我留下的美妙印象卻是不能抹去的，即便真是一幅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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